通讯员 章思周
投身“土”“火”二十载
瓯江碧青浩荡,千秋万载穿越括苍山脉。龙泉古城,因剑而得名,凭瓷而生辉。
在龙渊镇的瓯江边,有一位中年人常常独自观云,他被大自然的旖旎风光深深吸引。他试图透过陶土将自我融入到自然之中,并把自然之美和陶瓷之美看作同种境界,一种“天人合一”的境界。于是他大胆构思:以天空般清透的釉色为底,以似流云般绚丽的铜红绞泥纹为装饰构建作品——这就有了他美轮美奂的精美之作《云之梦》。
这位中年人就是浙江省工艺美术大师陈爱明。
龙泉是我国青瓷的发源地,在龙泉的山坡上一条条古老的窑址是此地最奇伟的建筑。对于生于此的陈爱明,从小就感受着青瓷艺术的,陶,他在骨子里有着祖辈陶工的那种坚忍不拔的精神,他对陶瓷的情感是难以用语言来形容的。
1978年9月,17岁的他高中毕业后,走进龙泉瓷厂厂门,踏着父辈之路开始了他的艺术人生。
在厂里,当他看到前辈们做陶瓷那种认真专注的神情,熟练精到的表现手法时,便产生了无限仰慕的心情,于是他追随其后,努力工作,刻苦学习,虚心求教。
每当他看到窑炉升腾翻卷的浓烟,飞舞流动的火焰的时候,使他更加深了“土”与“火”的深情,体会到了投身“土”与“火”这创造性工作所特有的喜悦心情。
结缘陶瓷20多年,他几乎干过青瓷生产的所有工艺,从瓷土的粉碎、陈炼到釉料的配制,从制坯、上釉到装窑、烧窑,甚至质检、包装。其中有很多工作是极其繁重的体力劳动。就是这种年复一年的劳作,建立了他与青瓷的血脉关系,成就了陈爱明淳厚沉静的艺术品格。
学艺陶苑多耕耘
1991年9月,业务突出的陈爱明被厂里选送到江西景德镇陶瓷学院美术系进修。
在知识的海洋里,他不断吸收营养,充实自己,鼓励自我。当他一遍遍仔细欣赏着各名家作品后,他知道了前人的不易和伟大;当他听师傅与老师们谈起关于陶瓷的无数经验与见闻时,他知道了陶瓷的久远和陶瓷的广阔……
1993年,从景德镇陶瓷学院毕业后的陈爱明回到瓷厂后,结识了清华大学美术学院高峰老师,并拜他为师,学习传统手拉坯和“跳刀”纹饰等技艺。后他又拜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朝兴为师。当时陈爱明和高老师之间有一段师徒对话,令陈爱明至今记忆犹新:
“爱明,你今后有什么打算?”高老师问他。
“我现在在厂里,每个月的收入还挺不错,先这样混。”陈爱明回答说。
“你是坐井观天,外面许多大企业都转制或破产了,瓷厂迟早有一天会改制,你还是早点出来自己干吧!”
“不会吧,现在厂里效益挺好!我每个月有180元收入。”
“你们山里人不知道,你如果年轻时候不学点硬本领,以后就是没饭吃!”
“学什么本领?”
“学拉坯和‘跳刀’纹饰等技艺。”
一说到学本领,陈爱明就有了兴趣。从此,他从那一年开始跟高老师学拉坯和“跳刀”纹饰等技艺。
“跳刀”,很少有人知道它是一种装饰方法,它曾与彩陶、绳印、色釉等技法一起,构成了中国古陶瓷装饰华彩的乐章。“跳刀”,使刀头对坯体进行断续而规律的浮雕式刻花,是由陶工、陶轮、坯体和刀具等因素共同作用而产生的技艺状态。它的出现,为人们传达特殊的形式美感,提供了抽象有力的表现手段。
由于陈爱明学习“跳刀”技艺早,故而他是龙泉较早使用“跳刀”装饰技法的人。
他的早期作品《泉》以跳刀纹为主要装饰方法,精雅繁密的“跳刀纹”与清澈的釉色相映衬,恰似奔涌的清泉,水流湍急,浪花飞溅,构成了一幅生生不息的自然图景。
专家评价说,陈爱明的作品《泉》在风格上不追求复杂的形态与样式。采用简练饱满的造型强调单纯中的丰富。“跳刀纹”装饰所特有的自然美配以青瓷如玉一般的色泽,作品在肌理与质地上产生了丰富的变化,构成了一种新的形式关系,在这种形式中作品力图达到青瓷自身审美特征与对山水之美的感悟的内在和谐,从而使作品突破对物象的具象描述,去创造审美上深远的心灵空间。
为了表达芦苇的意象,他的作品《芦歌》运用了灰釉与“跳刀纹”装饰结合的表现技法。由于采取了特殊的运刀技巧,“跳刀”刀法的虚实、强弱、疾涩、转折、顿挫、韵律节奏一起演义为泥性自由、从容、音乐般的表现。灰釉深沉的色泽在“跳刀纹”上产生的丰富变化改变了作品的空间状态,使“跳刀纹”装饰在视觉上具有了某种象征性的意味。“跳刀”在作品表面所构成的抽象点画线条转化为芦苇的造型意象,与观者形成一种心灵上的照应,生活的经验与艺术的幻觉相融合。表现出“清风习习,千里芦花。心怡人醉,不知归处”的画境。
同时,作品的题目《芦歌》为观者提供了发现意义的方向。其中的意义指向性来自于作者在创作中对陶瓷语言的精神体验与材料本质美的把握。作品中,来自传统艺术的“格调”、“气韵”与来自现代艺术的“象征”、“表现”都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这一融合是通过新装饰观念和新材料技法的运用实现的。浑厚的釉色、单纯的形式加强了作品的静谧感,一种纯朴的气息扑面而来。作品表面用近似于大写意的“跳刀”法刻画,飘逸而遒劲。形态与装饰中的情节性因素被弱化,从而赋予了作品一种内在的张力。
他的另一件作品《秋到龙泉》表现了作者家乡——青瓷之都龙泉金秋时节的美好自然景象,来自传统的、自然的审美价值汇入作者个性化的表达之中。作品采用了灰釉“印叶纹”装饰与传统青瓷相结合的表现技法。作品内部施以象征沉静秋水的翠青釉色,外部运用金黄色调的秋叶装饰,从而使作品内外空间产生意境的对比。作者通过印叶纹装饰技法把“绘画性”的视觉形象引入作品。风中飞舞的秋叶所产生的赋予动感的视觉形式在三维的形态上组织起平面化的表达空间。亚光的灰釉在“跳刀纹”上形成的抽象肌理与青瓷温润的质感交织在一起,多变而闪烁的秋叶与背景融为一体,动与静、光与影构成一种复杂的空间感觉。作品传递给我们一种穿透了时间侵蚀的永恒之美。泥性所天然富于的多重表现性,在光的作用下造成一种幻觉。记忆中逝去了秋天的意象通过飘动的秋叶浮现出来,表现出“留槎溪头霜叶黄,水天上下秋茫茫”的意境。
诸多专家指出,陈爱明不仅是龙泉较早使用“跳刀”装饰技巧的艺术家,更是“跳刀”技艺达到顶尖的陶瓷大师。
创新艺术无止境
清澈的瓯江像母亲一样,滋养着世世代代的龙泉人。对于外乡人,尤其是爱陶者,龙泉像是神秘的桃花园。龙泉窑、龙泉剑、还有大名鼎鼎的诗人叶绍翁,何等人杰地灵。大自然的奇美与丰硕是对龙泉人最大的恩赐。
对于生于斯、长于斯的陶艺家陈爱明来说,传统是真实而清晰的。传统就在大窑、溪口层层叠叠的古瓷片中,就在宝溪洁白细腻似膏腴的瓷土中,就在龙泉溪清澈见底的溪流中,就在凤阳山的谷底云端。来自伟大传统的召唤以及对自然之美的感悟影响了陈爱明的人生之路。这在他的作品中是显而易见的。
牡丹在中国是富贵荣华的象征。陈爱明的作品《富贵牡丹》在设计创作过程中,考虑到牡丹所包融的丰富文化内涵,采取具象写实的风格再现牡丹的艺术形象。为了突出主题,一朵盛开的牡丹安排在画面的中心,柔美的花瓣向外自由舒展,四周是层层绿叶衬托。牡丹纹饰外是一圈放射状的“跳刀纹”装饰带,加强了整个画面的动感。同时,简洁抽象自然的“跳刀纹”与精美的牡丹形象产生了疏密的对比,层次分明,节奏轻快,赋予牡丹这一传统题材崭新的时代气息。同时莹润清透的釉色在深浅不同的刻划纹中出筋,产生出丰富的明暗关系,加强了浅浮雕纹饰的立体感,使牡丹形象栩栩如生,加之作品做工精细,口沿与底足的处理,刻划纹饰自然简洁,也最大限度地突出了青瓷的釉色之美。2001年5月,日本陶瓷收藏家森本宗作先生在龙泉参观时被这件作品的清新之美所感染。他对精湛的工艺给予很高的评价,并以2万元人民币收藏,这样的高价在当时龙泉青瓷作品中还是第一次。
许多专家指出,《富贵牡丹》刻盘制作的成功,对装饰瓷起到了划时代的作用。从此,许多青瓷艺人纷纷模仿制作牡丹刻盘。
对于理论家“传统的继承”可能只是形式上的,他们会用最美丽的修饰、最缜密的思辩去表达。对于陶艺家陈爱明来说则是具体的、实实在在的。他长期研究传统陶瓷艺术的精髓——造型、装饰技法、釉色,但同时他并没有消减他的艺术个性,也没有影响他求新、求变的精神。将其中淡泊、平和、含蓄的气质融入在自己的艺术创作。在他的大量作品中见不到对传统经典之作的拷贝,也见不到那种低俗的雕琢之气。
在艺术探索的道路上,他永远都不会停歇。在新世纪的今天,每一个人都在期待看到中国伟大陶瓷艺术的复兴,看到真正属于中国文化的陶瓷艺术的再生。陈爱明正如一位沉静的麦田守望者在他的陶瓷艺术世界耕耘收获,以他不断的创造拉近着我们与自然与传统的疏离。
陈爱明是沉默的,但他又是艺术的!因为在他的眼里,艺术的创新是永恒的。
他在艺术的路上继续忙碌着。
来源《丽水日报》